第十年(2 / 2)

李迟迟安然接受自己的变化。

她已经许久没照过镜子。只肉眼可见双手变得粗粝,垂落的发间依稀参杂几根银丝。

历来争储失败的都没好下场。

李迟迟不仅失败,且被视为谋逆。

苟且留下一条性命,是女皇陛下心软。

这世上,再也没有敢称她为殿下的人了。

宁语珠也知晓为何,收敛心绪,低头呈上手上的密信: 殿下请看。

李迟迟撇了一眼,眼神空洞,并不肯接。

无须这话说得迟疑,她已许久未曾拒绝过人,竟生出几分害怕。

殿下宁语珠不答,径直跪着,低低唤着。

李迟迟手开始发抖,说出的话带上几分镇定: 从前种种已是过眼云烟,以后我只是北境一名普通不过的流犯。

话已说完,宁语珠却执拗不移。

不安从李迟迟心底溢出,却不愿与宁语珠僵持。

颤颤巍巍伸手,接了信。

待看了信,她的身子剧烈抖起来,心像被油煎过一遍。

悲伤和快乐在她心中交织,但终极是痛苦占据了上风,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李迟迟的泪忽然漫出来,这么多年,她原以为流不出了。

罢了李迟迟痛苦出声。

你回去罢

说完一口腥甜的血液涌上喉间。

陛下心中所虑我已知晓,只是我今生无意回京,你且回去吧。李迟迟心头坳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出声。

之后,一口鲜血喷在空中。

闭眼前,她想起上京往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再也不要回去

李迟迟的旧疾终究还是犯了。

她半口气吊着,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刘戏景不眠不休得守着,不许任何人近身。

因不知二人谈了什么,刘戏景对宁语珠的态度冷了下来,也不许二人碰面。

李迟迟的旧疾很棘手,是中毒留下来的。

这毒以前没拔干净,加上李迟迟精神垮了,施救很难。

只是宁语珠闯了进来,说是有法子。

宁语珠知道这毒的来历,也知道这毒的解药在哪里,更知道这毒

是李迟迟最信任的人下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迟迟半夜呓语,在梦境中挣扎,回到了那天火烧王府的情景。

她浑身不住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划进鬓角,喉咙撕扯着,声音满是哭嚎和哀求,带着丝丝入骨的绝望。

刘戏景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看见这模样,一味心疼。

李迟迟的身子彻底败了,每日只有一两个时辰能醒得来,其余时间都睡着。

刘戏景用针和药死死吊着,不敢大意。

宁语珠已飞奔回了京城,只是不知能不能拿到解药。

刘戏景已经不眠不休几日,眼角都熬红了,可一见生死不明的李迟迟,却还是强撑着精神。

想死的人我是救不了,但我想要你活。刘戏景对睡着的李迟迟说。

刘戏景知道,二人永无可能。

李迟迟是流犯,而自己带着一个母不详的孩子。

但他总盼着李迟迟好好的。

即使二人没有以后。

万幸半月之后宁语珠带回来解药。

只是随解药而来的还有一人,李迟迟的侧夫丰云松。

丰云松已算不得侧夫了,毕竟李迟迟被罢黜流放之前,众位夫郎们早已弃她。

李迟迟醒来时,对丰云松到此感到诧异,但更多的是漠然。

正如她所言,前程已为过往,深究无意。

可丰云松却一反常态。

丰云松十分俊朗,先皇把他赐予李迟迟,皆因他第一公子的名号。

这位侧夫对李迟迟十分冷淡,只是当时李迟迟心有所属不曾觉察。

她这榆木脑子自以为自己对不住他,尽心尽力弥补着,妄图他不要记恨。

却不曾想这位侧夫只是三皇女安排在她身边的奸细罢了。

现如今,丰云松对李迟迟的衣食起居无不用心,体贴入微地照看着。

李迟迟不懂,也不愿去想。但刘戏景因着丰云松态度微妙,近几日来得少,也不许刘子青来。

念头刚落,刘子青就跑了进来。

刘子青看见卧床的李迟迟落下泪,期盼着李迟迟早点能好。

又期期艾艾搭着话,姿态亲昵。

丰云松在旁候着,内心一紧。

同为男人,刘戏景的心思他如何不知晓。平白多出一个人,是他万万不想的,如今要尽快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以后会养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