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2)

没人提过让静霄上学的事。她是外姓的表姑娘,身份尴尬,正经的族学轮不到她。

老太太从没提过,荣夫人侯爷更不会主动操心。静霄也不问,只每日在自己房里描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描得闷了就趴在桌上发呆。

随着她经常赖在蜇园不走,她开始在瑛臻的书房里描大字。

瑛臻散学回来时,她已经在书房里坐好了,铺着纸,等着他。

静霄把笔往他手边一推,说:“哥哥教我写这个字。”

瑛臻低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那张纸,上头一个“臻”字,笔画歪七扭八,横不像横竖不像竖,可偏偏每一笔都描得格外用力,纸都快被戳破了。

他什么也没说,绕到她身后,握住她捏笔的手,带着她重新写了一遍。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呼吸落在她发顶上,温温热热的。

瑛臻下定了决心要教她读书。每日他抽出半个时辰,铺纸研墨,把她按在书案前面,一页一页地带着她读。

可静霄实在不是一个好学生。她写不了几行字就开始扭来扭去,一会儿说手腕酸了,一会儿说墨太浓了。有一次她干脆把笔一放,往椅背上一靠,仰着脸看他:“哥哥我累了。”

瑛臻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狡黠的弧度。他便搁下笔,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提起来,自己坐下去,然后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静霄起初还愣了一下,可下一秒她就已经坐在他怀里了。他一手绕过她腰侧去够案上的笔,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她身侧,没有用力圈住她,却让她恰好被困在那一小片由他双臂围成的空间里。她低头看了看他环过来的手臂,又仰脸看了看他垂下来的睫毛,忽然觉得胸口那一点地方又暖又胀。

“写。”他说,下巴几乎搁在她头顶。静霄拿起笔,乖乖写了两个字,又开始动。

她写一笔便抬头看他一眼,写一笔又抬头看他一眼,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瑛臻看着她那一笔字,陷入了沉默。

他在读书这件事上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他幼时开蒙便比旁人快,一册书旁人念一个月,他七日便背得滚瓜烂熟。夫子讲经义他一遍便能抓住关节,举一反叁。侯爷检查他功课的时候从来挑不出错处,连他娘嘉安公主那样挑剔的人都说“瑛臻读书确实聪明”。

他惯于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惯于掌控自己的心神和专注。

所以静霄坐在他怀里写字的这副模样,是他从未领教过的。

“你总看着我做什么。”瑛臻沉默了好久,终于问道。

她理直气壮:“我看哥哥长得好看。”

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的模样在烛火里被勾出一层柔和的边,那双眼睛里面盛着的全是他,亮晶晶的。

瑛臻本想说:“专心。”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等你学完在再看。”然后伸手把她偏着的脑袋扳回去,让她盯着书本。

“哥哥,这句是什么意思?”静霄又指着书页上某一行问,脸却贴在他颈侧,鼻尖蹭着他喉结边上那一小片皮肤。

他便低头给她讲,可她压根没有在听,瑛臻的气息从她耳畔拂过去的时候静霄只感到自己耳朵尖在发烫。

他把那句“之乎者也”讲完了低头看她,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问他:“哥哥你方才说什么?”他便知道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静霄听着听着又开始发呆。

瑛臻点了点她的额头,手指点着书页上那一行:

“念。”

静霄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抬起头来看他,手往上一伸,搂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攀着树枝的小兽。她也不说话,就那样仰着脸看他,鼻尖几乎蹭着他的下巴。

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水碧端着点心站在门口,步子已经迈进来半只,又顿住了。她看见静霄坐在瑛臻腿上,手臂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脸隔着一掌的距离,静霄还仰着脑袋,愣愣地看着她。

水碧愣了一瞬,目光在他们之间飞快地游移了一下,只把点心搁在了门边的小几上,安静地退了出去。

静霄搂着瑛臻的脖子没有松手,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碟点心,又转回来,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哥哥,”她闷闷地说,“你让水碧姐姐别老突然进来。”她说着,手指从他颈后慢慢滑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瑛臻没有接话,他的手在她背后搁了一会儿,又在她后脑上轻轻拍了一下。

静霄笑了,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好,拿起笔继续写。这一回她安分了不少,靠在他胸口,一笔一画地写着,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下颌线,又低头继续写。

写了几个字她又把笔放下,伸手去够他的头发,指尖拈着他垂在肩侧的一缕发尾,慢慢摩挲了两下。

“哥哥,我喜欢你的头发,”她说,“又黑又长。”

她把那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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