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账目(2 / 2)
铺面看着不大,砖墙刷了红色的漆,大门敞开着,门头上悬着一块老旧的牌匾,经过岁月的洗礼,看起来斑驳不堪,唯独右下角的那枚朱色官府印章擦得锃亮。
门口没有拥挤的队伍,甚至显得有些冷清,远不像布庄那般热闹。
虽然进进出出的顾客不多,但买卖做得干脆利落。
每一个顾客进门,都喊了句“掌柜的,来三斤的盐”,然后掌柜便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包已经称好的盐递过去。
商阙坐在对面的茶摊,观察了许久,低声道:“这店家倒是有趣,无论是谁来买盐,都只卖三斤。”
褚绥的目光落在那包方方正正的盐上,是用草纸裹好的,然后用细麻绳捆了一圈,远看着也不小,他总觉得这包盐的分量有些不对,“孤看着那包盐,怎么觉得不止三斤?”
商阙听后,看向了那顾客手里拎着的盐包,沉吟了半晌:“殿下在这稍坐片刻,臣去去就来。”
褚绥看着他跟着那顾客的身影走进了暗巷,不多时,便折返了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一包盐还有一杆秤。
“殿下请看。”商阙称了下那包盐,足足有五斤,并非店家所说的三斤重。
“这是为何?”褚绥不解地将盐包打开,里面的盐细白无杂质,是官盐。
商阙捻了几粒盐放进嘴里,仔细品尝了下,才喝了口茶将那股咸味咽下去:“盐没有问题。”
褚绥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盐,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盐没问题,那就是盐铺有问题。”
商阙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勾。
坐在茶摊角落里,穿着棉衣的男子整理了下衣襟,穿过人群,悄无声息地来到商阙身后的茶桌坐了下来。
他的脸上贴着一层薄薄的假皮,颧骨比原来宽了一圈,肤色暗沉,眼角还添了几道细纹,看着就像是扬州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商阙没有回头,只是压着声音吩咐了句:“你去查查扬州城一斤盐要多少银钱,这店家卖的三斤盐又收了多少银钱。”
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起身,不动声色地拐进了茶摊旁的巷子里。
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他便回来了。
他再次坐到了商阙身后的那张茶桌,端起那盏还没被摊主收走的茶,低头喝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正好能让商阙和褚绥听清:“主上,扬州城一斤官盐,市价四十文,那盐铺卖的三斤盐,收了二百文。”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隐入了人群中。
商阙让摊主送来一壶新茶,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四十文的市价,三斤的盐,理应收一百二十文,可这盐铺的掌柜却收了两百文,那这笔买卖是如何记在账册里的?”
若是盐铺在账面上只记了三斤的收入,实际收了五斤的钱,那多出的八十文去了哪里?
商阙脸色凝重:“殿下,若扬州城一直在做这样的买卖,这笔数目可不小。”
褚绥的脸色愈发难看,攥着茶杯的手用力到发白,后背发凉。
若整个扬州城的盐铺都在用这个法子卖盐,若每一笔账都是缺了八十文,这笔数目之巨,他不敢再往下算了。
这笔钱最终流向的是路家,还是二皇子的口袋?
若是路家,这笔钱会流向京城,流向路首辅的门生,流向三皇子的私库,让三皇子来打点人脉关系。
若是流向二皇子……
褚绥脸色一白,他忽然想起属于褚稷的那支私军。
他藏得很深,这支军队不在京城,不在边关,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上辈子褚绥缠绵病榻,根本不清楚这支军队被褚稷藏在了哪里,而这辈子的褚绥终于想明白,褚稷为何能养得起这么庞大的军队了。
一支普通的万人军队,一年仅粮饷就需要约十万到二十万两白银,加上马匹、器械、营房、粮草等全部开销,一年养兵成本至少需要三十万到五十万两白银。
可若是褚稷能从官盐里获利,那么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往军队里送钱。
只是这么大笔的账目,居然连路相都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