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2)

难,现今面对一个官老爷就这样害怕,万一以后真的遇到皇帝,他还能活吗?

想到这儿,三幺儿恨不得扇烂自己的脸,千不该万不该为了那一点点银两断送了自己的命。

他身世不假,却并非是什么天皇贵胄,若非长了张好皮相,否则也绝不可能叫人收养。玉妈妈精明,知道三幺儿绝不是几块破铜烂铁便能卖出去的品相,又不可能叫他吃白饭,于是叫他往脸上抹了灰后再前后跑动。

他贪玩,前日里才输掉了钱,便想着殷勤待客赚取些银两,没想到那客人喝醉了酒,竟不分青红皂白将他拉进了厢房。

三幺儿吓得不行,可对方乃是这儿的常客,虽隐瞒了身份但出手不凡,赏银一次便好几两,想来也是某显贵人家的公子,他琢磨着,若是能一举当上富贵人家门中的男妾,那也不必三天两头挨打饿肚子。

他是做足了准备,欲拒还迎,却没想到对方瞧见自己腿心后便闪到了一边,阔佬取来桌上的酒壶,劈头盖脸浇在他脸上,他嘴里鼻里全是酒水,险些背过气去,还被人捏住了下巴仔细端详,过了片刻,便跟发了疯病似的跑出了楼,再然后,一顶轿子将三幺儿迎进了大宅,好吃好喝招待着。

也就是这样,他才第一次知道,当今皇上有个流落在民间的皇子,皇子的左腿腿根上有一颗红色的胎记。

三幺儿并不晓得生面孔的男人对自己说这些话的目的,只是傻傻的应了一句,“可是我的胎记是生在右腿上。

生面孔的男人却端详了自己许久,忽而又阴冷笑了,说道:“本王这儿有条通天路,你走便是锦绣前程,若不走,现时也留不得你的命了。”

三幺儿吓得腿软,连手上的鸡腿都落在了地上,当晚含着眼泪咬住了被褥,拿上香灰点上朱砂,就着烛火在左腿上烧了块一模一样的红斑出来。

睿王殿下许他荣华富贵、许他高官厚禄,却没告诉他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三幺儿是真觉得委屈,即便是穿好了裤子,也死死赖在那张软床上不愿意下来,那披风上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叫他好生轻松,一想到来时见到的被拖去打死的下人,更叫他心头一阵绝望。

屋内窸窣的声音渐次消失,身前男人终是缓缓回身。

破晓的阳光钻进屋内,正好打在男人脸侧,三幺儿这才终于看清他那张凌厉矜贵的面貌,比他见过的睿王殿下还要清寒。

他脑袋瓜还没琢磨出个什么所以然,男人偏又再凑近了一步,三幺儿坐在床上无处可躲,只能仰起头来迎上对方目光。

“往前你叫什么。”

“我……”三幺儿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生怕自己的名字脏了对方的耳朵,顶着胆子说道:“我从前曾有个名字的,是阿爷找乡里的秀才老爷取得,只是许多年过去了,我……我不曾用过,我得想想……”

他兀自低着脑袋想,却不想面前的男人会一改方才模样,即有耐心地等他想着,一时安静太久,三幺儿觉得脑门越来越闷,更想不起那文邹邹的几个字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我忘了——”

“罢了。”男人打断他的话:“从前叫什么都与你今后无关。”

太阳愈发高照,他虽挡在少年面前,却依旧有一截阳光落在了面前少年的后颈上,白得扎眼,少年一抬头,便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合。

男人思考片刻,说道:“往后你叫明珠,姓谢。”

谢明珠。

三幺儿在心里砸巴了片刻,虽不懂其中的含义,可还是识趣地磕上了头,“谢谢老爷赐名,谢谢老爷赐名。”

头还没能砸在软垫上,就被人捏住了下巴仰起头来,他依旧不解,只是被迫埋进了男人满身的冷香中,眼巴巴瞧着男人的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晓得对方又有什么吩咐,又忽而觉得这张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一番折腾,明珠草草梳起的头发已然凌乱,四目相望时,一缕发丝正好垂在男人手侧,飘飘荡荡,心乱如麻。

男人手上动作僵了僵,又正好屋外响起敲门声,那人又捏着嗓子喊道:“皇上,要上早朝了,奴婢得伺候您更衣。”

男人依旧孤傲地站在原处,明珠的心却已经乱成一团,细细的琴弦钻进他脑仁中,劈里啪啦乱奏一通,又断裂成一行直线,只余尖锐的残响。

男人放下了手,明珠却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男人沉而有力的话音掐断了明珠耳朵里嗡嗡作响的丝弦:

“现在你该改口,叫朕父皇。”

谢旻临走时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