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出气(2 / 2)

无心之举。

我知道,纪少爷这是在生气了——他想要我哄他。这是我们交往这么久以来,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很难想象,在外人眼里滴水不漏、永远沉稳强大的纪存时,经常在我面前露出这样近乎孩子气的一面。有时相处久了,我甚至会恍惚地觉得,他似乎真的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学弟,那样平凡,那样触手可及,那样……仿佛我可以永远拥有。

可惜他不是。而我也不配有那样的生活。

我轻轻收回了就要触碰到他发梢的手指。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突然被纪存时察觉——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车子正好碾过一个减速带,颠簸了一下。司机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自己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纪存时攥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将我的指尖按在了他自己柔软的发梢上。

“头疼。”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像某种小心翼翼的抱怨,“半夜梦见你走了,醒来身边真的空了。我赶了最早的航班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其实没什么抱怨的意思,好像只是单纯地、平静地跟我分享他这一天的行程。可这几句话,却听得我心里一酸,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如果他当面质问我什么——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关系”,质问我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我大概能找出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敷衍他。但就因为他没问,这些准备好的理由,反而都化成了一种隐秘的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口。

这就是纪存时的聪明。或者说……是他对我的了解。

我没再抽回手,任由指尖停留在他微凉的发丝间,然后轻轻顺着发丝梳理。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耐心。最后,我拿起那条落在一旁的墨绿色发带,熟练地帮他将长发重新束起。

一边做着这些,我一边在脑海里,近乎冷酷地告诫自己:总要有一个了断的。

说内心毫无触动,当然是假话。我这一生,第一次有人这样毫不犹豫地选择我,第一次有人……仿佛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今天纪存时几乎可以说是在外人面前“公开出柜”,这份决绝,任谁都无法不动容。

但触动之余,更多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自毁的现实感——事情会因此变得更加麻烦。或者说,我,会变成他的“麻烦”。

越是出身显赫、身居顶流之位,便越不可能完全不在乎舆论,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如果我甘心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替身”,做他豢养在华丽笼中的禁脔,倒也罢了。

但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总有一天,我要撕开镜魅身上这道卑贱的烙印,要揭露自己真实的身份,要撕裂这层虚伪地蒙在我们头顶、名为“世家”的天穹。到那时候……纪存时该如何自处?

外人会认为他是被我愚弄、欺骗的傻子吗?不,或许更糟——他们会把他当作背叛同类的罪人。

他生来就该完美。他这一生,都应该完美。他不应该因为我这个“污点”,而让前路变得坎坷起来。